凡煙小說

第4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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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對不起!”她慌忙道歉, 卻在看到對方的臉的時候楞住了。

那種意識被卷進漩渦的感覺又出現了,一些地方漸漸變淡, 剩下的地方漸漸重合……

小……小寶?

可是空氣裏並沒有那股熟悉的香味兒,只有淡淡的竹葉熏香,她一時驚疑不定……站在原地都忘了動作。

被金蟾撞倒在地的男子皺了皺眉,卻很快收斂了痛苦之色,在小廝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, 和金蟾四目相對。

金蟾已經從那種玄妙的狀態抽離了出來, 看著眼前肌膚雪白,面色恬淡的公子,腦海中回想著那天樹下看到的場景,那天出現了同樣的感覺, 可因為距離太遠, 她其實沒有看清他的臉。

是一個人嗎?還是……巧合?

金蟾喃喃道:“對不起, 是我沒看路,你……你沒事吧?”

公子還沒說話, 旁邊彎腰給他撣衣擺上的灰塵的小廝就忍不住開口了:“給你這樣撞一下你看有沒有事?有走路不知道穩著點嗎?夫人院子裏呢,跑什麽跑?把公子撞出個好歹……”

他一邊說一遍直起身,待看清金蟾的臉,頓時氣不打一處來:“是你!你怎麽會在我們府裏?”

金蟾啞然, 還是那個圓臉小廝,看來這就是那天給她包子的那位公子。而這府裏能一大早出現在家主院子裏的,除了那位梅家公子不做他想。

梅元榮從身後趕來,看著亂成一團的幾個人, 不由急道:“卿兒,這是怎麽了?”

梅卿的目光從金蟾臉上移開,看向自己的母親,安撫到:“無事,不過是孩兒走路不小心,母親,可否借您的廂房一用?”

梅元榮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:“快去吧,可要為娘請郎中過來?”

梅卿臉上已經毫無異色,垂下眼瞼:“不用了,不是什麽打緊的事。”

說完在小廝的攙扶下往裏走去。

金蟾楞楞地盯著那個纖瘦的背影,即使是寬大的袍服遮掩,也能看出行動間極力掩飾的不自然。

就好像……她兒時玩兒的那種關節不能隨意彎曲的塑膠娃娃。

他怎麽了?

梅元榮沒有跟上去,等兒子進了屋子,才註意到女孩,此時看去,發現她楞楞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消失的方向,眼珠都不帶動一下的:“張小娘子?”

金蟾擡頭,認真地看著她:“梅老板,剛才是我沖動了,我覺得……入贅的事,我們可以再商量一下。”

梅元榮:“……”

……

一大一小兩個人在茶室對坐,金蟾當然知道,自己今早這一系列的舉動,不給出個合理的解釋是不行的。

梅元榮是寬厚,可也容不得別人一天一個想法地愚弄。

她昨天晚上從小路那裏打聽了梅家的事,又一個人想了許久。

她不知道引魂鎖有什麽力量,違背契約的後果是什麽,但無論什麽後果,被逼無奈都不是傷害無辜的理由。梅元榮和梅卿都不欠她的,這一切都是她自己識人不清。

梅家世代誠信經商,樂善好施,沒做任何傷天害理的事,她不能為了活命就去算計他們。不然這和那和忘恩負義的女鬼有什麽差別?

她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,權且當做這就是魂飛魄散前的最後一世。遠離梅家,遠離一切是是非非,最後一次,好好看看這山河。

但她看到了小寶!仙女不會騙她,如果梅公子是小寶,那她說什麽都要留下來。原主上輩子帶給他的傷害,她一一來補。像梅元榮期望的那樣,挑起梅家大梁,護他一世無憂。

這是她消散之前,最後能為他做的事了。

“我從小,就會夢到一個人。”她穩了穩心神,開始天馬行空,不是說最高明的謊言其實是半真半假麽?希望未來岳母可以透過她拙劣的演技,看到她真摯的心。

“我一直以為他是假的,直到看到梅公子,才知道他是真實存在的。我想這大概是天意,是我這輩子的使命,所以請再給我個機會,我一定會兒好好照顧他,我發誓。”

金蟾說著舉起三根手指。

本來她想說從小夢到一個美人,魂牽夢縈之下決心一定要娶回家。但匆忙間想起這裏是古代,這借口不管怎樣都顯得太輕浮。

哪怕梅公子嫁不出去,梅元榮聽到這話都不會高興,說不定還會覺得她是個好色之徒,自己的孩子受到了覬覦和侮辱。

然後她會被打死了吧,好在急中生智改了口。

面色蒼白的女人死死地盯著她的表情,確定那稚嫩的臉上沒有任何心虛,只有一片真摯和不容錯認的情感。

雖然那莫名的情感濃烈得讓人心生疑惑,卻終是讓她松了神色,拍拍金蟾的肩膀:“好孩子,咳咳。”

她忍不住捂嘴咳嗽起來,金蟾嚇了一跳,連忙捧茶過去:“母親。”

梅元榮接過來抿了一口,止住了喉間的癢意:“好孩子,若你真能善待卿兒,我梅家也不會虧待你,你們的第一個孩子,不論男女,都隨你姓。”

金蟾:“……”

她對姓氏沒這麽執著謝謝。

但她也沒有多說,多了反而惹人懷疑,她會用行動證明。

……

梅卿再次出現的時候,行動間已經毫無異樣。金蟾觀察了一下,除了步調比別人緩慢,也沒什麽不同,就想著是不是有什麽舊傷。

下人擺好了早飯。金蟾往嘴裏塞了一個灌湯包,一邊又忍不住偷偷覷了一眼。

任誰被這麽時不時地偷看都不會毫無所覺。梅卿放下銀箸,接過小廝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唇角,垂眸:“妹妹老看著我做什麽?”

“你好看。”金蟾下意識脫口而出。

說完就恨不得拍壞自己的嘴,叫你嘴快!

旁邊傳來幾聲竊笑,她摟緊了碗,一時尷尬地不知道怎麽找補。

到底是個十六歲少年人,梅卿平日再沈穩,被這麽當面調戲也忍不住紅了臉,不知道是羞得還是氣的。

“咳,”梅元榮咳嗽一聲,出聲給一對小兒女解圍:“吃飯。”

金蟾連忙埋頭扒了兩碗飯,感覺沒人註意自己了,又忍不住偷偷擡眼,剛想往那邊瞟,就撞上對方的目光——被抓了個正著。

嚇得她忙又低下頭去。

一頓飯吃得心驚肉跳,等梅卿辭了母親回了自己的院子。梅元榮就交代她去換身出門的衣服,一會兒帶她出去巡視店鋪。

她趁著換衣服的時候偷偷問小路:“你知道義兄的腿……”

小路大驚失色,左右看了一眼,壓低了聲音:“娘子,這可萬萬問不得,家主會生氣的。”

“很嚴重嗎?”她心裏一緊。

“也不是……很嚴重,就是一些小毛病,不影響走路,旁的奴婢也不清楚。”小路垂下眼睛。

金蟾松了一口氣,想著既然是小毛病就不是沒得治,也許是受現在醫學觀念限制,才會耽誤了治療。不過沒關系,她可是臥病的老資格了,不說久病成醫,找機會看一看,也能想辦法改善。

“總之,您可千萬別在公子和家主面前這件事。”小路不放心地交代。

金蟾滿腦子和腿有關的疾病,心不在焉地點點頭。

……

梅卿帶著人往自己院子裏走,秀兒忍不住開口:“公子,夫人找回來的這大娘子可真有意思。”

梅卿勾了勾唇,一開始他的確是有些羞惱的,但久了就發現,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除了單純的愛慕和眷戀,沒有一起不懷好意的淫/穢神色。

是因為年紀還小嗎?還沒有沾染汙垢。

然而那唇角不過片刻又落了下來。他攥緊了手裏帕子,外面那些人,不知道他是梅卿的時候,露出的驚艷和愛慕還少嗎?

但單是聽到他姓梅,那點愛慕就變成了打量和嫌棄,以及赤/裸裸的算計,帶著施恩般的高高在上。

那個張姑娘是外鄉來的吧,沒聽過梅家公子的名號。但沒關系,很快就會有人告訴她,她所愛慕著的,是個怎樣的人。

那點淺薄喜歡終將像散在風裏的灰燼,不留一絲痕跡。餘下的,就是自己居然看上這種貨色的羞怒。

然後盡數施加在他身上,仿佛這樣就可以洗刷恥辱。

她很快就會離開了,他平靜地想,把心中留下的淺淡的影子輕輕拂去。

……

梅家最出名的是擁有一只成熟的商隊,穿過茫茫的戈壁,來往於天鳳和西域各國。用他們這裏盛產的茶葉瓷器,換回璀璨的寶石,珍惜的皮毛,以及充滿異域風情的工藝品。

這些東西都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,往往商隊還沒走到家門口,鎮上的富貴人家就已聞風而至,搶購一空。若銷往其他繁華郡縣,還能賣到更好的價錢。

除了商隊之外,還有柳鎮和平安鎮兩家紡織廠,以及名下的十幾家布莊,兩間繡坊,還有祖上傳下來的田產。

是柳鎮首屈一指的大戶人家,可惜子嗣不豐。

天鳳的女人身體素質普遍不錯,生孩子也比較輕松。大部分人家都夫侍一堆,一個女人一輩子少則生兩三個,多則生七八個,眉頭都不皺一下。

還有個別生十幾個的,就像花國古代兒孫滿堂的男人一樣,是能力的象征,享受著別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。

但梅元榮顯然不在此列,她坐在馬車裏,咳嗽了幾聲,聲音低沈:“我和卿兒的父親青梅竹馬一起長大,我從出生身子骨就不好,大夫說……生子艱難,他還是不顧家人反對嫁給了我。我們婚後九年才有了卿兒。我本來已感謝上蒼,就想守著他們父子兩人過,沒想到我還活著,他就先去了……,若是護不好卿兒,我怎麽對得起他……”

金蟾心中酸澀,她前兩輩子都是先閉眼的那個,沒有嘗過這種單獨被撇在這世上的滋味,那必定是常人無法理解的漫長心酸。

也不知道樂湛小傻瓜最後怎麽樣了,有沒有好好吃飯,會不會被人欺負。

她過去拉住梅元榮的手:“母親,您放心,我會好好照顧義兄的,就像您和義父那樣。”

柳鎮是打鎮,梅家在鎮裏有三間布莊,梅元榮帶她來的是最大的一家。

掌櫃是個胡子花白的老頭,聽說當家的來了,忙出來迎接,看到一旁的金蟾,面露驚愕:“當家的,這位是……”

“我收養的女兒,梅寂,以後梅家就要交到她手上了,今天先帶來認認人。”

掌櫃心裏一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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